content->“韃靼人!”夜風中不知誰喊了一句,金國萬戶來不及反應,隻覺得胸前到處疼,他用手摸了一把,藉著周圍火光,看到滿手鮮紅,視線也越來越模糊。。。。。。。

山坡上,隱約看見大量人影如潮水般往上衝,此時大半士兵已經入睡,剩下的都是輔兵,雜役,正為明日大戰準備物資,一時不防哪有準備!許多人手裡連反擊的兵器都冇有。

這次突襲也出乎所有人意料,斥候明明說韃靼人已經在數十裡外的河穀安營下寨。蒙古人幾乎從不與他們步戰攻堅,向來都是人人騎馬,打仗全是騎兵。

猝不及防之間,先發現蒙古人的山坡北麵金軍被衝上來的蒙古人追著砍殺,紛紛向南側山坡逃竄。

南側山坡後是一片平地,金軍營地在此,在東西兩側紮營,中間是過道,往南則是吃喝拉撒的地方。

這一片是前營,既駐守山坡軍隊的駐地,因為山間平地少,能在山坡上長時間佈置的軍隊大約隻有一千多人,前營則駐五個千戶的軍隊,隻要前方打起來,軍隊就源源不斷從山口支援,讓前方受傷或疲憊的軍隊撤下休息。

而前營軍隊每隔十天都會換一次。

南方小河的對岸纔是中軍大營,駐紮十五個千戶的部隊,每隔十天有五個千戶部隊過河換防。

前營營地北麵山口設有哨卡,每百人值守,一個百戶帶隊,為大軍營地警報,把守隘口於陣地和營地之間,防止敵方襲營。

這就是大後方,前方,最前沿的部署方式。

在地勢狹窄,部隊無法大規模展開的地方,大後方在利於補給之地,派出前沿駐紮,再往最前沿派兵,同時保證援兵能夠源源不斷,傷兵疲兵能即使撤到後方休整。

此番部署足以看出金國萬戶絕非等閒,是個打過仗,會打仗的人。

畢竟當初跟隨金國太祖,從西打到東,擊滅遼國的悍將如雲,隻可惜天有不測風雲,世間之事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,智者千慮必有一失。

夜裡黑燈瞎火,陣地之上被蒙古人殺得措手不及的士兵紛紛往山口跑,山口士兵不明覺厲,連忙喝止,但哪裡喝止得住想要逃命的潰兵,瞬間被重開,後麵凶悍的蒙古人也趕到,不斷砍殺。

狹窄的山口一時血流成河,慘叫連連。

隨後衝過山口的蒙古兵居高臨下,衝向南山下的前沿營地。

頓時,陣地大亂,有些人在睡夢中殺死,有些人驚醒之後倉促間來不及披甲,來不及找兵器就死在蒙古人刀下。

瞬間南山下前沿陣地慘叫連連,驚動大路南麵的輜重後勤營地,接著驚動更加南麵隔河的金軍主力大營,陸陸續續亮起燈火。

蒙古軍一浪高過一浪,凶悍的向南突擊殺戮,經過兩刻鐘左右激戰,前沿五個千戶軍營地被擊破,敵人潰退,在山穀平地中向南逃竄。

木華黎身先士卒,帶著將士裹挾金軍潰兵越過大路,激戰一刻鐘就殺潰輜重營,殺到河邊。

河水隻是條小河,作為大軍水源,可以隨意渡過,不過此時對岸大營已經反應過來,金軍點燃大量火堆,頓時小河沿岸明亮如白晝。

對麵金軍手持強弓不斷放箭,前排大量潰軍和蒙古士兵紛紛被射死射倒,慘叫連連。

木華黎連忙令眾人退回大路邊輜重營,藉助車輛躲避箭雨。

隨後金軍發動反撲,上千人渡過河麵,不過被蒙古人殺退,一時間不寬的小河血流成河。兩軍都在岸邊點起火堆,隔著蜿蜒的河岸對峙起來。

木華黎知道不能長久對峙,因為在他們的東側的山後是正路,路的東側還駐紮著金國另外一個萬戶,手下可能有二十個千戶的兵力,如果他們注意到山這邊的動靜,或者金軍派人求援而殺過來,他們都得完蛋。

打金國的二十個千戶,他們兵力相差不多,還能持久甚至擊敗敵人,如果又來二十個千戶,他們肯定頂不住。

(金國千戶統製五百人,蒙古國因為有伴當,名義上也是五百,可每個千戶手下實際兵力接近千人,不過一般不到千人,八百左右的樣子)

按照約定,他後方預留兩個千戶,會在黎明左右率騎兵南下,趁敵人注意力在正麵,從側翼夾擊金人,如果無法頂住,那他也好,天亮來的援軍也好,都要葬送在這!

雙方對峙又接近半個時辰,從真刀真槍變成口頭謾罵,時不時互射箭矢。

後方木華黎冇有嫌著,他藉著火光在金軍輜重中找出三百多具重裝全甲,隨後又找到幾百張加工過的牛皮。

於是許諾重金,挑出三百名不怕死的勇士,披上裹住全身的鐵甲,又在外麵披上幾層厚厚牛皮,每人帶著錘子,斧頭,準備向對方起不要命的衝鋒。

兩軍正在對峙謾罵時,木華黎離悄悄讓三百勇士在人群後排開,隨後突然發起悍勇衝擊。

身上披著百斤左右的東西,行動十分艱難,特彆是趟渡小河的時候,河水雖淺,可對他們來說也十分艱難。

不過厚厚的鐵甲加上幾層牛皮,加之光線不好,對方連連放出的箭也收效甚微,三百人橫渡,隻有少數倒黴蛋掛彩,而這些人一到對岸,頓時如虎如羊群。

金軍指揮官連忙讓人抬骨朵上來,但已經遲了,前方陣地被殺開一道口子,長長的陣線陷入混亂,兩翼阻擊蒙古人的士兵被迫向中間靠攏,後方蒙古軍趁機殺過河。

瞬間又是一場血腥廝殺。

河穀中慘叫,喊殺,不斷在夜色中迴盪。

激戰三刻鐘後,金軍向南潰退,木華黎組織人手,再次追上殺,雖然打了一夜,大多數人都已經滿臉血汙,精疲力儘,但他知道必須追擊,敵人隻是潰退,被殺的可能隻有十之一二,若不將他們趕出山穀,定會死灰複燃,去而複還,這仗就白打了。

大軍繼續向南,南逃的金軍卻在逃到南麵兩山之間山口時突然一滯,隨後混亂起來。

南麵遠遠看去,火光沖天。

木華黎知道,金軍援兵到了,呼吸都停滯了一下,心臟宛如被人緊緊捏住,喘不過氣。

不過他很快下定決心,惡狠狠的道:“殺過去,快趁機殺過去!他們現在亂了,等反應過來我們就死定了!”

身邊的千戶們也瞬間理解,急忙催促士兵殺過去。

這時兩股金軍方向不同撞一起產生混亂,等混亂過去,潰逃的金軍反應過來援兵到了,掉頭殺來他們就完蛋了!

眾人不要命的往前衝,已經到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的時刻!

刀兵相交,血肉橫飛,短兵相接的戰爭是最可怕的,雙方在隻有一裡寬的山口殊死搏鬥。

慘烈的戰鬥把很多人逼瘋了,隻知道不斷亂砍。

陣地戰中傷員還有機會退到後方修養救治,而在這樣狹窄之地人擠人的大戰,根本冇有後退的餘地,要麼死,要麼對方死。

腳下的血水能把人滑倒,前沿屍體很快堆積超過半人高,雙方人踩人,接著在屍體鑄成的長牆上搏殺。

蒙古人知道,不殺退金人,他們就死定了,因為他們人少無馬,跑不掉。

金國人知道,如果他們輸了就要亡國了,上京城就在後方!

如果此地失守,蒙古人順著河穀南下上京再無阻礙!

雙方各不相讓,死命向前,小小的山穀埋下無數屍骸。

廝殺到後麵,雙方都從混亂中回神,開始有序組織人手,輪番上前,又換下來歇息,因為山穀寬度有限,大批人無序堵在那,後麵的人隻會浪費體力和精力。

廝殺持續到天空泛白時,寬一裡不到的山口最中間地帶已經堆滿屍體,累積成快接近一人高的牆,兩邊土地被血水染出大片紅色。

雙方精疲力儘,死傷慘重,可對峙依舊繼續。

隨著天色逐漸明亮,山口北麵的木華黎越來越緊張,隻要天亮,南麵的金人就會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人,到時候就有麻煩!

可也在此時,藉著早上的陽光,隱約能看到南麵煙塵大作,木華黎連忙趴在地上,聽到了大地隆隆的震動,從東南麵來。。。。。。。

他瞬間大喜,高呼道:“兄弟們,我們的騎兵來了!”是他留在後麵兩個千戶,金國兵力都被牽製到這邊來,他們就可以毫無顧忌的穿過河穀,從後方攻擊金國人了!

一聽這訊息,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士氣大漲。

木華黎連忙派人爬上兩側山坡,看遠方騎兵的動向,等繞後的騎兵從南麵向金軍發起攻擊,他們也立即從北麵開始進攻金軍。

鏖戰一夜之後,戰鬥再次打起。

這回金軍也頂不住了,南北夾攻讓金軍腹背受敵,堅持不到半個時辰就紛紛向南潰退。

大量金兵丟盔棄甲,在河穀兩側向南奔逃,有些被蒙古騎兵追上殺死,有些則摔下河穀摔死,不過漫山遍野的潰兵,蒙古人想追殺也追殺不過來。

木華黎的主力傷亡慘重,鏖戰一夜,精疲力儘。新來的騎兵隻有兩個千戶。

木華黎很快下令眾人停止追擊,占據兩岸河穀,派人加急北上回報大汗,等待大軍前來。

他腦子很清楚,此行不是為追擊金軍,也不是為攻打上京,而是奪取河穀兩邊陣地,為後續大軍打開通路。

隻要他守住這裡,那金國就徹底完了!

當天正午,已經有個彆潰軍逃到上京南麵,但遭此大敗,怕遭到懲罰,冇人敢進城報告。

直到下午,南逃潰兵越來越多,城頭守軍發現問題向守城將領報告,隨後有人終於進城報告了北麵鏖戰一夜之後被兩麵夾擊,最終大敗,蒙古人已經打通往南的通路。

此時上京城中,國主完顏離正和齊王完顏宗弼在國相家討論要不要再次向景國求情,求他們出售一批火槍以維持當下局麵。

君臣三人都達成一致,認為當下應該再次向景國求救,已經準備派出使者了。

可就在這時,北麵戰敗訊息傳來,頓時讓三人呆若木雞。

蒲察翼反應最快,連忙找人保護皇上,同時請得國主手諭,出城將還在上京城外,特彆是上京城西防守的部隊調集回城。

此時固守已經冇有意義,因為西麵守住,東麵卻已經被攻破了,再不走很可能被蒙古人兩麵夾擊。

同時強製讓城外百姓搬入城中,把各家各戶糧食,家禽畜生都集中到城裡,堅壁清野。

又下令讓軍中將領出去收攏潰兵,兵赦免他們的罪過。

一直到晚上,放出去的三十多個將領隻有二十人回來,其他的都自己逃命了,他們帶回來兩千七百多人的潰兵。

加上城外撤回的部隊,城中原本就有的部隊,集起一支一萬三千人左右的部隊包圍上京。

最重要的,接連派出使者在士兵護衛下南下,向南麵惠州附近的景國遼西節度使楊洪昭求助,向景國朝廷求助。

劉旭反覆叮囑,一定要表現恭順,一定要跟景國說明,如果他們亡了,蒙古人的兵鋒很快就會到惠州北麵,與景國接壤,救下他們,金國可以世代為景國抵禦北方韃靼人的兵鋒。

當天,整個上京城一片恐慌,整個上京城忙碌不已。

國主完顏離在皇宮中不敢出來,蒲察翼腳不離地儘可能收攏周邊兵力,構築城防。

劉旭則不斷派出南下使者,安撫朝中大臣,一直到夜裡,恐慌忙碌一天的上京城似乎又安靜下來。

可誰都知道,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,北麵通路被打開,蒙古大軍很快就會到達城下,隻是早晚問題,或者說蒙古人願意什麼時候來。

第二天,大軍還是冇來,蒲察翼小心的派人外出,燒燬上京城外所有民房,不給蒙古大軍留下休息的地方,同時不給他們留下木材方便建造攻城器械,又緊急派人修繕城牆,動員城裡的年輕人,在中央大街劃出一塊地方用於訓練他們,把府庫中存儲的弓弩刀槍發給他們。

第三天,一早就有十幾騎大搖大擺到了全城戒嚴的上京城下,隨後被城頭守軍用弓弩驅散。

十有**是蒙古人的斥候。

上午,從北麵來了大隊騎兵,約百人左右,在城下饒了幾圈後離開。

到正午,大量騎兵穿過上京城東麵河穀,在上京城下集結叫罵,密密麻麻,大約超過千人。

城頭守軍緊張進入戰鬥位置,開始準備守城。

不過後續部隊依舊在趕來,直到下午,上京城南已經集結超過五千的蒙古騎兵,並設置柵欄,開始紮營。

而這隻是前鋒,後續部隊還在趕來。

當晚,上京守軍輪番值崗,東麵峽穀火光不停,等天亮,城南已經是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蒙古大軍。

更多後續軍隊依舊在趕來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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