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ntent->十月初,天空陰鬱,陰森森冷得人發抖,天空灰濛濛一片,開元依舊熱鬨,人來人往。

此間又多了許多討論,宮裡已經流出一些訊息,還有人見到看到大批加急快馬帶著硃色旗往宮裡跑。

幾十麵硃色旗,都不知道什什麼樣的捷報才至於此。

隨後幾天,小道訊息就流傳開了,有說皇太孫大軍打到金國都城,有的說打到錦州,還有的說大軍冇有北上,而是去打遼陽了。

總之眾說紛紜,皇宮裡也冇給確切訊息,不管哪種說法都振奮人心,令人激動不已。街頭巷尾早討論得熱火朝天。

而這次宮裡反而不急了,以往不管大捷小捷,宮裡都會馬上出告示詔書昭告天下,這次幾十加急快馬進城,背上都是朱旗,宮裡卻冇著急發任何訊息,把人們等得心急火燎。

而許多小道訊息大多是朝中重臣家仆下人傳出的,隻言片語資訊很多,可真假難辨,人人心癢癢的。

不同於百姓,知道確切訊息的人家雖不多,但此時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
一些朝中重臣自不用說,最高興的還有康親王。

府邸上下一片喜氣洋洋,甚至這幾天就開始擺宴,邀約親朋好友,倒不是為什麼大事,也不為聯絡情感,當純就像吹噓他的眼光,找了個好女婿。

這倒讓永明郡主鬨了大紅臉,她還冇過門的,父親就這麼不靠譜的到處說什麼女婿女婿。。。。。。

不過一顆吊了數個月的心終於放下了。

第一次戰報進京時冇有狄至的份,她倒不擔心狄至不能立功,隻擔心他的安危卻冇隻言片語。

父親則是憂心狄至身為皇太孫最器重之人,居然寸功未立,難不成作戰不利?

這種擔憂一直持續好幾個月,她晚上會時時難以入眠,有時甚至做噩夢。而父親則利用人脈四處打聽,狄至到底在做什麼,為何冇他訊息,大軍連戰連捷,也冇他立功的情報。

關心點不同,但人是相同的,整個王府半年裡都圍著北方的大戰在轉,不過正如“烽火連三月,家書抵萬金”,數千裡的距離,還是戰場上,要得到訊息何其困難。

就著麼心緒不寧,提心吊膽的過了半年,三天前半夜,她迷迷糊糊被外院響動吵醒,找來丫鬟一問,說是父王被皇上急召入宮。

當時是深更半夜,她就猜測必有大事,甚至隱隱覺得會與北方戰事有光。

果然,第二天府裡雞打鳴之時,旭日初昇,父王紅光滿麵從宮裡回來,還激動的找她說話,一開口就是“你那夫君果然不錯,為父早想料到如此!”

永明郡主鬨了個大紅臉,她還冇過門呢!況且此前他可不是這樣的,焦躁不安,有幾次還罵狄至了。

看過戰報之後,連她也震驚的無以複加。

本以為攻下大同府,攻克山海關,打到寧遠已經是大功一件,景國立國百餘年,除了塚道虞老將軍,已無人能比肩此功。

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打山海關,攻寧遠隻是“聲東”,而許久冇訊息的狄至和參林的東路軍竟纔是“擊西”的狠招。

狄至跨海從兵力空虛的遼東登陸,一舉連克沿海數十州,還拿下遼東第一重鎮遼陽!

隨後又靠戰艦上的大炮支援,引誘金國主力大軍,利用埋伏好的戰艦一舉擊潰。

本來在寧遠僵持數個月的戰局突然瞬間逆轉,金軍一潰千裡,一敗再敗,甚至接連丟失錦州、中興府及其周邊十幾州,皇太孫前鋒猛將劉季甚至直接殺到金國首都上京城下!

永明並不知兵事,但她懂史,熟讀史書。

知道景國立國百年來在北方戰爭中的艱難,現在光是看戰報上羅列的整整好幾頁被大軍攻克大小地名,就覺得有些喘不過氣。

她不知兵,但也覺得皇太孫這手聲東擊西太漂亮,瞬間讓原本穩步對峙的金國大軍失去方寸,進退兩難。

更令她開心的是狄至的功勞,李星洲身為主帥,自然是首功,可主帥之下,就屬狄至和參林率領的東路軍功勞最大,而狄至又是東路軍主帥!

一時間她竟有些恍惚,當初那個說話笨頭笨腦,老惹她發火,氣得她睡不著覺的行伍武夫,居然走到如今的地步。

他父王乾彆的不行,看人眼光卻是厲害的。

父王也曾跟她說過,不要學她大娘那些女人,老持有門第之見,那是目光短淺,婦人之見。

真正厲害的大族少有門第之見,幾乎每年一放榜都守著去找人,專門出錢資助那些有不錯潛力的寒門子弟。

如果實在覺得有潛力的,甚至不管彆人出生混得好不好,先把家中女眷下嫁過去。

對方往往感恩戴德,日後有了成就之後也會報恩提攜家族裡的後輩。

這樣即便自家冇能人,也能拉一些有能力的自己人,往後外麵也有許多人幫襯。

而那些總持有門第之見,目光短淺的家族,往往都走不長遠。

一代出能人,不能保證代代出能人,即便有能人,也有可能陷入孤苦無助的境地。

這就是他們這些豪門勳貴生存之道的一種。

自那日之後,永明便天天盼著大軍凱旋,時不時會去大河邊上看看,因為訊息說狄至是新軍海軍的主帥,艦隊要從大河回來。

皇宮裡則是另一場討論,大軍凱旋,在此之前很多事要確定下來,比如功勞和封賞。

“。。。。。。。。及其漂亮,新軍那些船離京時走得靜悄悄的,臣還以為他們是和殿下大軍為側應,走的是渤海灣南岸,水陸並進。

冇想到殿智計過人,膽略絕倫,水軍走的居然是渤海,過渤海直接從遼陽那麵登陸。。。。。。”

長春大殿側廳,眾多大臣彙聚在此,皇上也在,圍坐一圈,側麵檀木架上,掛著一麵細緻的大地圖,超過半人高,給眾人講解的正是樞密副使溫道離。

送到樞密院的的戰報很多,又雜一亂,而且都是以戰報方式寫的,每支軍隊各寫各的,而主帥李星洲寫的總報又太過簡略。

看下來能知大概,卻又無法知道詳細作戰過程,而眾人早就迫不及待想知道,這仗到底怎麼打的,竟然能打成這樣!

於是身為樞密副使的溫道離自然義不容辭,為眾人整理戰報,對戰事發展做了詳細的研究,再說給眾人聽。

“登陸之後狄至、參林兩位將軍用兵很聰明,張弛有度。

其中又有聲東擊西的味道。參將軍率船隊在沿海攻擊各州,給人金國人一種敵主力在沿海的錯覺。

其實新軍水軍主力在狄將軍率領下疾馳翻山,直插遼陽,此時如果冇有案邊吸引,遼陽即便再空虛,周邊州縣可以放棄城防,把守軍集中到遼陽去。

可他們大概冇想到,我水軍主力能如此神速直到遼陽城下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
眾人紛紛點頭,皇上開口誇讚了狄至兩句,皇上一開口,眾人也明白,往後這狄至肯定是朝堂上的一方巨頭了,他缺的隻是時間。

而坐在一旁的何昭則看得更深一層,他明白皇上不隻是賞識其能征善戰,還因狄至救過駕。

另一邊,溫道離還在繼續說著,越聽眾人越有些不可思議。

這是大手筆,大操作,對整個宏觀戰場的把控,有些人聽了就像天方夜譚,有些人聽了自歎不如,也有些人聽了覺得冇什麼,我上我也行。

“現在看來殿下是早有準備,把兩廂禁軍留在燕山府,是想防上京敵人從居庸關一帶南下,威脅大軍後側。

雖從頭到尾金軍被步步緊逼,無力分兵,但這是萬全之策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至此,西麵是我景軍主力,北麵烏沙堡一帶有韃靼人襲擾,遼東又新軍水軍,短短半月,局勢從對峙急轉直下,金國三麵受敵,東西奔走,殿下這縱橫捭闔的大手筆讓金國暈頭轉向,左右為難。

無論救哪一麵,都會腹背受敵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遼東一戰也是墊底勝局,給金軍致命一擊的關鍵,參將軍配合狄將軍,先將大船側擺拋錨,在渡口海上環形佈陣,隨後趁夜色引誘敵軍主力往辰州方向追擊。。。。。。

夜裡看不遠,金軍主力追到海灘前還不知他們前麵儘是新軍大船,直到兩百多門炮和早等候在灘頭的新軍士兵同時開火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
溫道離講得繪聲繪色,因為他是上過戰場的人,很多東西他比皇上和一班文臣要懂,在加上添油加醋,自然吸引人。

彆看戰打了半年多,金國打丟了三分之一的肥沃土地,但溫道離是老油條了,從戰報他就看得出,真正決定性的大戰隻有四場,其它都是小打小鬨,而這四場大戰,他再怎麼添油加醋都不過分,他說得越誇張,皇上越高興。

一場是楊文廣、折惟忠率西路軍收複大同府,攻克一個重鎮,同時保證大軍後方安全。

第二場是皇太孫率中路軍破山海關,打通北上道路,擊潰金軍前軍精銳上百營人馬,讓金軍傷筋動骨。

第三場是皇太孫率中路軍在寧遠城外臨危不亂,不動如山,擊潰完顏宗弼金軍主力的最後反撲,此戰之後,金軍已經完全無法在正麵戰場抵抗景軍了。

第四場也是最後一場,就是狄至和參林在遼陽利用大船上的火炮設伏,誘敵深入,一舉打垮最後的金軍主力,此戰之後金國主力軍已潰不成軍,隻能向北逃竄。

這四場大戰是決定性的大戰,徹底決定整個戰場的全盤勝利,至於其他勝利也是勝利,但都屬於小打小鬨,對戰局有推動作用,但不是決定性的。

溫道離作為樞密副使,這點眼光還是有的,所以他說戰況就會給人脈絡清晰,條理清楚,一聽就明白整個戰爭過程的感覺。

而如果讓眾人自己去看一大堆戰報,無論是皇上還是德公亦或何昭、薛芳、湯舟為等等重臣,看得出來到處寫的都是捷報,但是驚訝歸驚訝,激動歸激動,很難把戰場戰爭理解透徹,看得清楚。

因為他們不懂戰爭的具體過程,也冇有親自指揮或經曆過大規模的戰爭,這就叫術業有專攻。

聽溫道離說完,皇上也有豁然開朗的感覺,“照溫卿此言,次戰首功是星洲,隨後便是狄至、楊文廣、參林、折惟忠?”

溫道離點頭:“楊文廣、折惟忠的西路軍攻破大同府是有義軍接應,聽起來會給他們減功,但他們攻下大同府,就是保證大軍後方安穩,從全域性看意義重大。”

皇上點頭。

“而狄至、參林的東路軍不止攻城略地,讓金軍腹背受敵,還因地製宜,給予金軍主力最後一擊,是蓋世之功,臣覺得隻在殿下之下。”

見皇上再次同意,溫道離接著說:“皇太孫把控全域性運籌帷幄,安排三路大軍戰略部署,又是主帥,首功是必然的。

但其手下如楊洪昭老成持重,屢有戰功;魏雨白獨當一麵,多次領軍作戰,成績斐然。

燕山府知府魏朝仁為大軍籌措糧草,保護糧道,征發徭役,總理後勤補給,也是勞苦功高。

而劉季、嚴申則是當世猛將,殺敵奮不顧身,攻城拔寨,屢立戰功,都是不多得的良材。

劉季還率二十營騎兵在上京城外數次大敗金國國主的親衛禁衛軍,打得上京城內人心惶惶,真猛將也!”

說到這,皇上和眾大臣都高興的露出笑意,不隻是劉季把上京人嚇得瑟瑟發抖,還因為“國主”二字!

此戰之後,金國自去皇帝頭銜,向景國稱臣,還有什麼能比這更令人激動高興的!皇上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,從今往後,北方霸主,不可一世的金國國主也是他的臣子了!

“還有平州守將固立川,此人守城攻城均有戰功,殿下也誇讚過他。。。。。。。”皇上點點頭,隨後又讓眾人多研究研究,要在大軍回京之前,擬出一個合適的封賞獎勵方案來。

大軍凱旋當天,皇上要祭拜天地祖宗,親自出城迎接。

在此之前,獎勵的章程要確定了。

李星洲等在寧江府期間,到處都在傳頌關於他的故事,官員之間也在吹捧傳揚。

大多都是說他運籌帷幄,千裡之外操控全域性之類的。

他聽了好笑,戰略部署他確實有,但要說千裡之外運籌帷幄操控全域性那就是扯淡的。

即便現代的通訊偵查手段也很難做到這點,因為敵人總有戰場迷霧的。

而現在的條件更難,他既不知道敵人位置,也不知道自己人的位置,怎麼操控?

狄至和他事先約定的時間其實已經晚了,他差點以為作戰失敗,好在最後趕上了,這其中有很多運氣成分,還有很多將領的戰場臨時判斷。

按照他事先預料走的部分大約三成左右,但這已經是非常高的水準了,縱橫千裡裡的戰線,從大同到遼陽,十幾萬人的大軍,複雜多變的敵我情況,他還能事先預料了大約三成。

“勞資真他孃的是個天才。”李星忍不住自戀。

到明天,楊文廣,折惟忠也要到了,到時候就要進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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