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ntent->天空與大地連成一個整體,交融在夕陽血紅餘輝。

“皇上,風大,還是回去吧。”城頭,眾人簇擁中,完顏烏骨乃渾濁的目光看著遠方,強壯的身體已經骨瘦如柴,腿上蓋著精美漂亮的虎皮,也掩飾不了他的虛弱。

完顏離,完顏允,完顏亮,完顏盈歌等眾人都在他身後,身前還有兩個小太監,一左一右擋風,冷得瑟瑟發抖也不敢動。

“你叔有訊息嗎?”他的話很輕,加之城中的風,必須仔細才能聽清。

完顏亮拱拱手,心中無限悲痛與哀傷,他們英武無敵的父親,縱橫天下武人可擋的父親,如今已成這種模樣。

“父親,我們已經送出書信了,皇叔正在趕回來呢。”完顏亮湊到父親耳邊說。

父皇隻是點點頭,繼續看著遠方,“劉旭。。。。。。劉旭呢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他太遠,還要很久才能回來了。”

“嗯。。。。。”父皇點點頭,無神的看著遠方,像蒼老的猛虎,俯視自己的王國領土,心有餘而力不足。

“朕還是放心不下,我大金江山,還有你們。。。。。。。”父皇低聲道。

“父皇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完顏亮鼻子一酸,眼淚忍不住滾落下來。

“景國李星洲,此人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皇上話到一半,冇了力氣,皇後連忙哭著為他順氣。

“此人絕不簡單,朕不在,我怕你們不是他的對手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父皇!”完顏亮悲愴無比,到這個時候,父皇還為他們著想。

“父皇放心,我絕不會輸給他!”二弟完顏允咬牙。

他微微皺眉,但冇說話。

父皇冇說話,繼續看著遠方,呼吸越來越微弱。

等天幕太陽完全落下,麵對著南方,一代雄主完顏烏骨乃,停止了呼吸。

差年間,彷彿黑暗的天幕塌下來,壓垮所有人,城頭的人們紛紛跪倒在地,痛哭流涕,隻有太子完顏允站在原地,看著南方天空。

完顏亮反應過來,拉了自己弟弟一下,讓他也跪下來。

直到生命最後一刻,父皇依舊惦記著三個人,在北方打仗的皇叔完顏宗弼,去漠北的尚書令劉旭大人,以及。。。。。。。景國的晉王李星洲。

李星洲。。。。。。。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,卻令父皇如此惦記,他們的交集也隻在山海關前有一麵之緣,一番談話。

完顏亮心中忍不住在想,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天才人物。

“商人們說他們也冇多少鐵,如今景國的銅、鐵,大多都流入了晉王府,平常商人很少能買到多的。”三公主一邊走,一邊跟他的父汗說著。

那天父汗和叔叔想到向景國商人買鐵的辦法,還親自去集市看,結果冇想他們人纔到,商人們紛紛害怕的避開了。

這也可以理解,乞顏部、克烈部等大部是草原上講道理的部落,中原來的商人能夠在這安全公平的做生意,但一盤散沙的草原上,也有時會出現截殺,搶掠商隊的事情,還有些無禮蠻橫的部族可汗,利用逼迫商人交出自己的財務。

所以商人們也害怕貴族,害怕蒙古的諾顏(貴族的稱呼音譯,差不多等同大人)們。

於是阿剌海彆吉就主動從父皇那裡接過這個任務,她從小就聰明伶俐,也喜歡和中原的商人們打交道,從他們手中買過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寶貝。

中原來的許多商人都認識她,也知道她是乞顏部可汗之女,對法十分客氣尊重,所以她和商人們更不怕她,願意和她談生意。

“晉王府?”鐵木真想了想,“就是那個攻破遼國南方,抓了遼國皇帝的晉王。”

阿剌海彆吉點點頭。

鐵木真感歎:“真是個厲害人物。”在草原諸部落冇有統一之前,中原國家,或者陰山以南的國家,在他們的印象中都是發達的,強大的。

從漢武之後,草原各國,部落,接連淪為南方諸國的附庸,要年年僅供。到之前的遼國,讓草原諸部臣服百年,之後的金國,更是年年收取他們的貢品同時,還對草原實施慘無人道的減丁政策。

草原上的人們也隻敢忍氣吞聲,因為冇人有能力整合各部落,互相攻伐,實力不凝聚,就冇有能力對抗統一的南方政權。

這種仇怨積蓄,終於促進了蒙古的崛起。

“是啊,那麼強大的大遼國,契丹人,都不是他的對手。”阿剌海彆吉也感慨。

“就是說這條路走不通了。”父汗搖搖頭,隨即笑著說:“你也不用太過擔心,我本來就冇太多期待,過幾天我們就要出兵攻打塔塔爾人,我們可以從他們那裡搶奪更多的鐵。”

阿剌海彆吉無奈低頭:“要是能和晉王說上話就好了,或許他會同意這買賣。”

“哈哈哈。。。。。。”父汗大笑,拍了拍她的小腦袋,“你彆多想,他是景國的皇族,怎麼可能隨便把鐵賣給我們,他們的軍隊也需要馬刀和長槍,軍隊越多越好,馬刀和長槍也不嫌少。

我想偷偷跟商人買,就是想繞過景國的貴族,直接買鐵。”

阿剌海彆吉歎口氣:“父汗說得有道理。”

鐵木真大笑,“雖然事情冇有做成,不過你小小年紀就能和那麼多景國商人打交道,讓他們告訴你這麼多訊息,可比我和你叔叔厲害,也比你幾個哥哥厲害,你要是個男人多好。”

阿剌海彆吉連忙道:“我也會騎馬射箭,我將來就能當男人。”

“哈哈哈,你還小,你不懂,你將來要嫁人的。”父汗笑道。

“我纔不嫁人,我要幫父親平定草原各部,然後找金人報仇。”阿剌海彆吉倔強道。

“好好好,都聽你的,哈哈哈哈。。。。。。。”鐵木真大笑,隻當孩子還小,冇再說什麼。

阿剌海彆吉氣呼呼的看著父親進了大帳,又無奈歎口氣,她知道父親冇有當真。

她從小就有很多想法,也有遠大的誌向,所以她跟南方的商人學漢話,也從他們手中買一些書籍來看,自己去學那些文字,經常問他們各種天下大事,遙遠的南方,東方,西方的各種見聞。

她知道往南穿過沙漠是夏國,再往南還有景國,大理。西麵是乃蠻部,再過了乃蠻部是沙漠,大山,有許多和他們一樣分散的部落。

而在大山的另外一邊有強大而統一的國家,草原上有些商人就是從那邊來的,和他們交流很困難,但夾雜手勢慢慢還是能懂的。

東麵就是曾經的遼國,如今的金國。

契丹人的強大她們這代人從小就有感觸,因為記憶中,在她小時候,所有的草原部落都必須向他們的宗主國,也就是契丹人的大遼國進貢。

每年三月到四月之間,各部首領都必須帶著馬匹,牛羊,或者金銀到遼國上京上交,來換取部落的和平。

父汗曾經帶他去過遼國上京,那裡有高高的城牆,繁華的街市,熱鬨的人群。

父輩還有奶奶都告訴他們,契丹人的戰馬比他們的牛羊還多,契丹人的寶刀能夠砍斷金石,他們無法抵抗,隻能臣服。

直到女真人來了。

阿剌海彆吉也不知道女真人長什麼樣,隻是聽說他們是從遙遠的東方來的,從冰天雪地的地方,與大海相鄰的地方來的,雖然她也不知道什麼是海,隻聽說是如草原一樣,一眼看不到邊的水。

一眼看不到邊的水該是什麼樣?她不清楚。

女真人身材高大,英勇善戰,很快將大半個遼國吞併,不過那時,他們?從來冇想過契丹人會失敗。

因為契丹人的精兵還囤積在南京,聽說那裡是對抗更加南方的景國之要地。

對於更加南方的景國,她聽說得更多,因為很多草原上的商人都是從中原來的。聽說那裡的人們富庶,城市繁榮,有很多鹽,不需要終日奔波,還有很多能工巧匠,製造了很多精美漂亮的東西。

她確實也買過很多精巧的玩意,有些是她在草原上前所未見的。

契丹人的精兵敗給了景國,而且前後隻有短短一個月,這讓阿剌海彆吉心中對那個南方的景國更加好奇了,也對景國的晉王十分好奇。

聽說他還不到二十歲,那應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歲,這樣就越發覺得這人神奇了。

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,能夠擊敗契丹人的精銳,滅亡大遼國,那個她從小記憶深刻的大遼國。。。。。。。

“這就是雷酸汞?”何芊的好奇的湊過來。

“冇錯,你小心點,這東西有毒。”李星洲說著把好奇的小丫頭拉回來一步。

麵前放在玻璃盤中的是一堆灰白色粉末,李星洲剛從玻璃盤上剷下來的。

要不是經過鈍化處理(可理解為加油或者脂肪),他可不敢讓這小丫頭靠這麼近,首先這東西有毒,其次它還非常不穩定,稍微的撞擊就會導致爆炸。

好在經過鈍化處理之後,會大大提高其穩定性。

這樣意味著,生產過程還是存在風險的,所以他才必須反覆實驗,治定嚴格生產流程和規章製度,儘可能保證開工之後,讓冇有化學基礎的工人經過培訓也能安全生產。

這幾天何芊倒是一直跟著他,任勞任怨,一點也不像之前那個野丫頭,主要還是因為她對這些奇奇怪怪的神奇化學反應很好奇。

“等過年,你爹就把你嫁給我了,到時候本王是你夫君,你不聽我話,我就可以隨時打你屁股。”李星洲一邊將鈍化的雷酸汞小心翼翼收入油紙袋中,準備帶給趙四看,一邊調侃這個混世小魔王。

“哼,那。。。。。。那也要過年。”小丫頭臉紅心虛:“現在你不能管我。”

“那可不成,如今的事人人知道,人人都以為你是王府的人,你要惹出禍來,可要算在王府頭上的。”他說著已經將鈍化的雷汞裝好,小心提著往外走。

何芊亦步亦趨跟上來,“哼,反正。。。。。。。反正我們女孩子小時候有爹管,長大了有夫君管,怎麼都冇自由。。。。。。”

看她委屈巴巴的樣子,李星洲哈哈大笑起來,揉了揉她的小腦袋:“你爹可管不了你,他能管你還天天往外跑。”

“哪有,他明明就管了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
一路和小姑年拌嘴,很快到了前院,正好遇上去給狄府送東西的嚴孤。

狄至畢竟是要成家的人,不能老在王府,有傷也不成,所以將他送到為他準備狄府中,在那有永明郡主照顧。

不過永明郡主畢竟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金貴郡主,怎麼可能會照顧人,所以又從王府派了六個丫頭過去,專門照顧狄至。

狄至如今是侍衛親軍步軍指揮使,身居高位,俸祿不缺,就缺人照顧,他從行伍中起來,冇有底子,很多事情還需要王府幫忙張羅。

狄至讓李星洲想到了一個人,那就是狄青,一個從普通小兵一路做到樞密使的傳奇人物。

他也是宋朝僅有的武官樞密使,可惜的是,他才上位冇多久,就被以“家裡黑狗長角”為由受到文官們的全體攻擊,最終連宋仁宗求人都保不得,被榮罷出京,憂懼而終。

想到這些,他不由得把大腦從化學的海洋中抽出來,回到朝堂,回到政治旋渦,因為狄至也有可能遭受這種命運,此時他還隻是三衙官,文官們還不會發作,如果一旦哪一天,把一個武官付上樞密使,自己能應對來自所有文官的壓力嗎?

他不知道,恐怕很懸。

“狄至傷怎麼樣了?”李星洲回神,問嚴孤道。

“王爺,狄將軍傷已經差不多了,這幾天能下床走幾步了,估計再過十天半個月,就完全能走路。”嚴孤高興的答應。

李星洲點頭,“那邊人還夠嗎,不夠你從王府叫幾個過去?”

“不用,郡主天天守著呢,我們想跟狄將軍說幾句話都難呢。”嚴孤一臉無奈。

“好好好,那快去吧。”

李星洲送走他,心裡納悶,永明郡主之前那麼討厭狄至,冇想到現在倒變了。

隨即搖頭,向後山去。

後山火器實驗場,響聲震天,趙四和他的幾個徒弟還在忙碌。一門新火炮,並不是設計,製造,試射就完工了,還有更難的編寫校射表。

因為隨著王府火炮越來越先進,火炮射程威力不斷提升,已經超出目視的範圍,很多時候彈道隻能靠計算,或者對照校射表,然後根據目標方位進行射擊。

新軍炮兵,必須越來越熟悉這種作戰方式,而編寫校射表的趙四則需要進行無數次的試射,才能比較準確的確定新火炮彈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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